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瞭望大地

乘大齐之风,一匡天下;秉管晏之智,大兴中华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上帝的眼睛  

2006-04-26 09:19:45|  分类: 小说(原创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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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年过去了。

  十八年前,他在一中上高中。那年父亲54岁,哥哥娶了媳妇后刚刚分家。

  他一星期回家背饭一次。虽然学校里规定学生可以从家里背面来换饭票,但他没有这样的条件。为了给哥哥娶媳妇,家里借了债。母亲已经是十年没有穿新衣服了。

  他家在北部山区的山沟里。从家里到城里七十里路,如果走山上的小路是六十里。公共汽车要一块五毛钱。坐不起车,都是步行回家。夏天可以走山路,但是到了冬天,星期六放学后已是四点半,老早就黑天。走在山上的小路上,风雪打得脸上很疼,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峰,心里很害怕。父母放心不下,嘱咐他一定要走山路。到家后脚磨得火辣辣地疼,看看父亲佝偻的背,他就不敢说苦。星期天上午和父亲干半天农活,下午才匆匆往学校赶。

  即使是这样,他仍然感到幸福。听老师说:他们在六O年上高中的时候,连地瓜叶都吃没了,只好硬啃地瓜秧。

  父亲到秋天卖掉花生以后,就下决心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。这使他非常地幸福:自己这样穷孩子竟然有了自行车!因为很多家庭条件比他好的同学也还没有啊。主要的是,他周六放学以后可以不再紧张地往家里赶,有时还可以驮着同乡。

  宿舍楼很挤,学校规定自行车必须统一放在车棚里,不允许放在宿舍。

  可是,意外的事情发生了——

  周六放学时,才骑了一个多月的自行车车座没了!

  他很急眼:怎么骑、怎么回家交代?

  没办法,只好在自行车上捆上一本破书,骑着回家了。父亲看到这样子没有责备他,第二天赶快赶集买了一个新的,安上,让他回学校了。

  可是,下一星期,他到车棚骑车时,自行车座又没有了!

  尽管是当着很多同学甚至是很多女同学面,他还是不怕丢人的哭了!

  他,他可怎么办呢?

  想来想去,还是得回家。于是,第二次骑着没有座位的自行车回家了。

  父亲很生气:你这么大孩子了,你不知道一个车座二十多块钱吗?我得给人家打五天短工才挣二十块钱啊。

  没办法,父亲就将哥哥的自行车座给他安上。因为哥哥到淄博打短工去了。嫂子不高兴,但是看他这样可怜,也只好不说什么了。他只是咬着牙,下决心:好好上学,等将来挣钱了,一定买三辆自行车:一辆孝敬父亲,一辆送哥哥,一辆自由骑着归我!

  谁也想不到:下周回家的时候,自行车座竟然第三次不翼而飞!

  他不敢回家了。

  只好央求同乡给自己捎饭来。可是一次行,两次就不好说了。各人负担也很重的。

  父亲到底知道了。听同学回来说,父亲气得跺脚,母亲只是哭。哥哥说:这是还不好办吗?弟弟偷一个不就是吗?别人可以偷他的,他怎么就不可以偷人别的?凭什么只是让他挨偷?

  他想向同学借钱买,可是谁有这么多钱?再说,用什么还?

  要好几个同学也劝:偷吧,现在偷自行车铃铛皮的这么多,你偷几个车座还有什么?老天爷知道了,打雷也不会伤害你的。

  于是,他两次带着钳子翻身跳进自行车棚,结果呢?又痛苦地爬出来:我偷了别人的,他们怎么回家向父亲交代?

  那个时候学校有校长信箱。走投无路,他惴惴不安地试着给校长写了一封信。将以上情况向校长诉说一番。

  在信的结尾,他说:

  “校长,听老师介绍,西方的基督教说上帝在天上看着人间的一切。我不迷信,可是,我晚上真的梦见上帝为我送来了一个不锈钢的不能卸下的自行车座!”

  “我更愿意相信宗教改革家马丁.路德的话”:上帝就在我心中!每个人只要怀着坚定的信仰,人人都可以成为上帝”。

  “那么,上帝啊,请你睁开眼睛吧,请你睁开眼睛吧、看看我,我真的承受不住愤怒和屈辱。

  “上帝啊,请你睁开眼睛吧,看看我能不能压抑着悲苦,成为一个真正的上帝!”

  他恐怕来生也会记得清清楚楚:那个寒冷的早晨,全体师生1000多人集合在操场上开了一个简短的大会。他远远地看见校长在主席台上,隐去姓名地读了自己那封信后,愤怒地拍了桌子。

  他说:

 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小的失窃案问题,主要的是盗窃者道德的败坏、对弱者的冷漠!自行车不是值钱的东西,但是这类事件将严重消磨和打击同学们的信心向往和追求。

  这种事情的出现,不是孤立的。首先说明学校方面,包括我这个校长没有将工作做到家。但是,请同学们相信我们能够做好工作,而且,有决心有责任给同学们满意的答案!

  “老师和同学们可以欣慰的是:学校在收到这封信后,立即组织保卫处后勤处等相关机构力量,迅速查处了那个盗窃自行车的学生。在他的床下发现了两个自行车轮子和很多车座。我们将这个盗窃学生自行车,给别人带来精神痛苦的学生,按照校规校纪严肃批评教育。以及相关处理。

  “我们不赞成迷信。但我愿意送给我写信的这个同学,一句外国电影的台词:全世界怀着希望的人们抬起头来,上帝将给予你们以信心!”

  那个初冬的早晨很冷,但是,他清楚地记得,同学们的脸上大都红着。

  但是,从那以后,他考上大学,参加工作,不论走到哪里,一双眼睛紧紧跟着他。搅得他激动,感觉到有种力量推动着他,使他不停地向前奔跑。

  身在异地,遥望故乡,他默默地思念:

  “校长,如果不是上帝,那有是谁呢?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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